张弦的那番话长久萦绕在曹孟飞耳畔，以至于后者又是一分钟没缓过神。沉默期间，张弦看似只是平复着心情，曹孟飞明显能感觉到从张弦那边散发出来的气场不再具有压迫性了。

这人脾气来得突然，走得也突然，若不是地上那轮胎印子还能时刻提醒着刚刚发生过一件很惊险的事情，恐怕曹孟飞也就这么忘了。权当是自己做了个噩梦，毕竟在梦里，曹孟飞总是一无所有的。

哈，虽然说现实中也同样是一无所有吧。

但是……

“这话，我一直犹豫要不要和别人说来着，就是我接下来要对你说的话。”看起来彻底恢复平静的张弦终于开口打破这个尴尬的气氛了，他没有看向曹孟飞，只是面无表情地望向窗外，当时阳光从厚实的云层夹缝中漏下来，正巧打在他们的车窗上，曹孟飞迷茫地看着那束光，又迷茫地看向张弦。

那与其说是面无表情，曹孟飞抿着嘴，仔细思忖着，那似乎是一种温柔的表情。

“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我这种不想和他人透露这一点的心情，总感觉的如果我说出口，无论是对你说、还是对其他任何人说，恐怕都是对你的一种侮辱。可我曾对沈哥说过一句，你总会给我一种很让人怀念的感觉，看着你，我总能想起我曾经的朋友。

“我不想让人知道，我之所以这么喜欢你，是因为我有一个和你很像的朋友。不想让人知道甚至、自己都不想承认。”张弦抬起手，好像很困扰的那样揉了揉太阳穴那个位置，无力露出笑容。

不去思考都能理解这句话的意思，曹孟飞终于明白眼前这个人为什么会对自己如此善良了。原来并不是单纯的因为自己本身什么地方吸引了他，而是自己的什么地方恰好和他的朋友相似，于是让他感到亲切。

“我和那个朋友啊，呵，说来可能不算是件好笑的事，但我们初次见面的时候也不是什么正常的场景。他也是做了一件让我极其愤怒的事情，我当时就愤怒到、把他按在地上一拳连着一拳地打，一边打一边骂，很多人在旁边不敢劝架，直到列车员和警察赶过来把我拉开。

“但我没把他吓跑，反而是以此为契机就有了交集，说真的，我那时候还不像现在这么有耐心。你不要笑，我现在已经算是脾气相当好了，当初可是有点什么事都要暴躁一阵子，他们都习惯了，觉得我反正也就是撒撒气，过一会儿自己就会好。

“但只有那个朋友不会，他不会放任我一个人发疯，总是想着法子地安慰我或者尝试着让我拿他出气。他很听话，比你要听话太多了，我说左，他不右，我说东，他不西，起初我觉得他简直就像是……就像是一条狗一样。”

张弦说这话地时候并无嘲讽语气，那语气在曹孟飞听来，甚至有些宠溺的意味。曹孟飞痴痴地听着，即便张弦没有说具体的事情，即便没有再深的表述，曹孟飞都能感觉到这人非常立体地活在张弦的记忆里。

“但时间长了，我却觉得有点……离不开他了。”说到这，张弦低下头，笑容里夹杂着寂寞，“我总是在想，这么一声不吭跑出来，他可能要急坏了。我本来没觉得离开他会怎么样来着，这话说来欠揍，我从来不是那种需要依赖别人的人，我不觉得有什么问题是我解决不了的，也不觉得自己会在哪里被孤立。

“我明明就是这世界上传统概念里的恶人，却尝尽了所有人捧给我的善意，从小到大都是如此，所以我不知好歹，不懂感激，不明白很多人生来就明白的一些感情上的常识。

“你知道么，据说人和动物的区别也体现在人类明白自己和世界的关系，据说在人很小很小的时候，恍悟的第一个真理，就是自己作为个体并不是世界的主宰。然而这种理所当然的道理，想要去真正地理解它，需要的不是学习，那是一种天赋，就像是人懂得爱是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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